月世界

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把這句話用在自己身上。

偶然檢視我的信用卡對帳單，上面的花費看得我怵目驚心。曾幾何時，我開始過起了我以前不曾想像過的生活。好幾千塊的包包，隨手就刷了；總金額數萬元的衣服，也是一口氣兩大袋提回家。在家裡跟家人聊天，講到什麼好吃的東西，就嚷著要趕快去買、去吃，動不動把「又不是吃/買不起」掛在嘴邊。在網路上看見喜歡的東西，就不加思索地買了，事後也想過或許東西會有落差或是沒那麼好用，但我仍然一買再買，「反正很便宜，損失不大」，從某種程度來說，簡直很有點「以其惡小而為之」的味道。

怎麼會這樣呢？好可怕。我原來是個家境清寒的孩子，從小儉樸過日，國中畢業後就開始自己打工賺學雜費；大學還沒畢業就開始撐起家計，所吃所用的東西都是最便宜的，也沒有太多的物質慾望，趁大特價時偶爾買點喜歡的東西就開心得不得了。怎麼年紀大了，會變成這個樣子？我很清楚我的所得並不足以讓我過著奢華的生活，但某種程度的隨心所欲卻是我現在的花錢方式。

近一兩年來，前第一家庭的風風雨雨，引起社會的高度關注以及廣泛討論，牽涉的金額，也飆高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數字，足以令我輩升斗小民瞠目結舌。或許有人會問，巨額金錢當前，誰能不動心？又有誰抗拒得了誘惑？但我也要說，這種事情，一開始就不能起頭，久了之後對於數字會麻痺，道德感也會變得薄弱。

唸法研所的時候，曾經在上課時聽老師說過，以前很多法院人員的操守不佳，曾經有律師跑到高院門口大罵，表示「要是我通通抖出來，讓你們連開庭都開不成」。不了解法院編制的人，聽到這句話大概很難理解，我國法院原則上是三級三審制，分成地方法院、高等法院、最高法院，高院和最高法院都是合議庭，高院是三人一庭，最高法院是五人一庭，所以那個律師的意思是，「你們高院連三個乾淨的法官都沒有」。在那個年代，比較有辦法的司法黃牛，手中都有一本價目表，上面列明每個法官的「價格」，略感安慰的是，聽說我有位老師，被註記為「無路可走」。我想我的那位老師，一開始就對那些不法事情大門深鎖，完全不讓人有機可乘、有縫可鑽，或許習慣了之後，就算誘惑再大，也不需要費力抗拒。

我的消費習慣，已經從「我需要」變成「我想要」、「我負擔得起」，看到近來電視上經濟窘迫的人的慘狀，幾乎不能相信，我怕我漸漸朝著「何不食肉糜」的方向走去。之前老是用「我並不算過份受用」來自我安慰，但再這樣下去，就算我謹守分際，不會做出任何有愧於心的事，但我想從前那種單純的快樂將不會再有了，那絕對不是我要的。況且當有一天我無力再過目前的生活時，我將如何自處？

我不是清教徒，我不想過清貧生活或信奉極簡主義，某種程度上我喜歡及時行樂，也覺得人都該善待自己，但我也相信人生中自有定數，福不可太過。

而物質生活是這樣，精神生活又如何呢？那大概是另一個故事了。